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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第03:人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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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08日 星期四 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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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春渊薮 且听诗吟

  记者 蒋玲玲

  在富春大地上,万物皆是诗歌搭配的高手;

  而组成诗串的万般意象,又延宕、连绵在无尽的青山绿水间。

  诗真如古人讲的,如烟,如尘。东汉严子陵、南北朝谢灵运、唐代李白、北宋苏东坡……他们当中有的人描绘渔山渔浦文化,有的人踏春途经新城道中,有的人至中沙落雁欣赏落日余晖……历代诗词入了富春山居图,皆幻化为水中的一个倒影,一个静浮的抛物线,一个有与没有之间。

  今日,我们重新唤醒这条跨越千年的“富春诗路”,从“隐”“息”“傲”三重角度,挖掘、了解历代诗歌与一座城、一条江的人文渊薮。

  让历史与现代的思想汇聚在这茫茫江面,望我们每一个人,皆能“息心”倾听,从那江心深处传来的“诗意渊薮”。

  千年诗路之“隐”: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

  从地理含义上阐释,富春江为钱塘江上游水系,全长68公里,其中52公里在富阳境内,河宽500—1000米,水流平稳,多沙洲,沿途有壶源溪、大源溪等汇入。南朝吴均的《与朱元思书》,则用“自富阳至桐庐,一百许里”“水皆缥碧,千丈见底”概述富春江的地理形态。

  亘古奔流的富春江,之于富春大地的意义,除了地形地貌,还蕴含着人文渊薮。这条“人文的江”何时是个起点?翻翻史料历史,得推2000年前的东汉高士严子陵隐居富春江边“披裘垂钓”为滥觞。

  中国的“隐逸”文化源远流长。富阳文化学者王小丁在《富春史话》中阐释,隐士至少可以分为三类:一类是政治角逐失意而无奈归隐山林;二类是静观时局蓄势待发;第三类则是淡泊人生、置身于山水鸟语花草间。前两者谈不上真隐,这两类隐士只是无可奈何地选择暂时隐居,对他们来说,“隐逸”无非是一种“架势”而已。

  自主自愿地选择淡泊人生、寄情山水,才是真的隐士。王小丁在书中论述,富阳历史上名副其实的真隐士,当属东汉严光先生。严光少有高名,与东汉光武帝刘秀是多年的好友。刘秀即位后,多次延聘严光,但他却不思官场,隐姓埋名,退居富春山。

  严先生与富阳是有关联的,但大多今人都认为其胜迹在桐庐钓台。东汉班固等著的《东观汉记》中有严光传,不过区区二十字:“严光,字子陵,耕于富春山。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。”

  先说说严先生与富春的关系。“耕于富春山”,因为东汉时富春辖今桐庐,故从历史角度说,严先生归隐在富阳也是不错。耕者,于普通农家子弟来说,是最为寻常不过的谋生手段,但于当时的士大夫而言,却是“隐”的生活方式。严先生在“耕”的同时,还常常至富春江边垂钓。东晋陶渊明是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严子陵是“耕在富春山,钓于春江畔”,同样怡然自得、好不快哉。

  其次,严子陵也不总是在一处钓鱼,比如今人都以为是在桐庐钓台垂钓,其实先生是一路游来一路钓,兴致所到,便肆意挥竿垂钓了。

  富阳鹳山脚下就有记载认为是严子陵的垂钓处,新登葛溪畔(当属富春江水系)百丈山下也有先生的踪迹。当年苏东坡途经新城道中,想来拜访过先贤的遗迹,并书“登云钓月”。上世纪80年代,有关部门遂将这四字移刻至富阳鹳山脚下。

  自严先生为“隐逸之风”现身代言,耕于富春山、垂钓子陵滩便成为中国“隐逸”文化的一种符号,如谢灵运《七里濑》“目睹严子濑,想属任公钓”,许浑《晚泊七里滩》“荣华暂时事,谁识子陵心”,梅尧臣《咏严子陵》“终为蕴石玉,敻古辉岩陬”,他们多数以怀古为主题,钦慕严子陵的高风亮节。

  历代诗人们相继踏上富春大地,叹春江水、知隐内涵,持续为春江水注入了“隐”元素,同时也成就了这条“千年诗路”的第一层人文内涵。

  千年诗路之“息”:忘记功名,常住富春江畔

  关于富春江的诗路一脉,另一位本土文化学者蒋金乐对此侃侃而谈:“1998年7月我写了一篇文章《灵水一脉富春江》,那时我就有意识地在梳理历代诗人与富春江之间的渊源了。”

  “我读了很多写富春江的诗,发现诗人们都表达了同一个愿望。”蒋金乐徐徐道来,尽管这些文人墨客当时的人生际遇不尽相同,来了富春江,却都想常住富春江畔。

  南北朝谢灵运作为中国山水诗的鼻祖,自他来富春后,后代文人骚客来此潇洒走一回,皆辗转流连、“窥谷忘反”。

  在文字可考的历代名人咏富春中,谢灵运是用“富春”为诗词命题的第一人,因此他的《富春渚》,自是富春江人文渊薮的另一处“彼岸”。其中有两句“宿心渐申写,万事俱零落”,意思即,我往日的心愿渐渐得到舒展,世间万事全都零落不值一说。从谢灵运所写的文字中,得以窥知,诗人抵达富阳看到这片山河风光后,便深深沉醉于此,无心再眷恋世间的纷纷扰扰。

  富春山居引人“静心”、教人“忘返”,翻翻《历代诗人咏富春》,仍有不少史料之证——

  南朝吴均《与朱元思书》的“鸢飞戾天者,望峰息心;经纶世务者,窥谷忘反……”这两句话尽显诗人对功名利禄的鄙弃,对官场政务的厌倦,也体现富春山水令人憧憬。

  北宋范仲淹《留题小隐山书室》,诗题中的“小隐山书室”是富春谢家的书室,谢家的谢涛与范仲淹则是多年好友。最后两句“何须听丝竹,山水有清音”,意思即,这大自然的山水声音已经够清雅了,何须再去听丝竹等人为拉响之声。“这也道明范仲淹来我们富阳后,想在富春江畔常住的愿景。”蒋金乐对此解析。

  再如南宋陆游《渔浦》“安得移家常住此,随潮入县伴潮归”,诗人想要常住富春江畔的愿景则更直抒胸臆了。

  蒋金乐对自己多年来的富春诗词研究成果如数家珍:“这些历代文人,他们来富春江畔时的处境、心境都是不同的。有的人当时在官场得意,有的人当时在官场失意,有的人无关风月只纵情山水。”但对这些诗人来说,富春江是他们心灵的港湾,他们皆在这里忘记功名,沉醉山水之间。

  真正得到“息心”之化境的,是外来道士黄公望,这也是今世富春儿女最为熟悉的一张“文化名片”了,区委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的“伟业”,即是对“古画”最富人文价值、历史价值的肯定。

  而作为富阳画中孤皇的《富春山居图》,若耄耋的黄子久在600多年前作画时,没能做到“息心”,是无法画出来的。正因为他执笔挥洒水墨时的“不躁”心境,才能实现这幅山水画“景随人迁,人随景移”,画中的一山一石、一枝一叶,才得以静静地傲然立世,才得以让《富春山居图》永世“不息”。

  据蒋金乐介绍,1931年左右,现当代国画大家张大千曾寻访至富阳。当时,他也“吟唱”了一首《富阳》“平生低首黄公望,结宅应须住富春”——我也想像黄公望一样,在富阳造一所房子住下来。

  富春江这条“千年诗路”的第二层人文内涵——“息”,归因于众多来访者常住富春江畔的愿景,也归结于他们下笔时的“息心”之境、下笔后的“不息”之作。

  千年诗路之“傲”:英雄气概,最难将息

  事实证明,身处“望峰”之地的富春人,未必都是息心的。至少,孙权不是,郁达夫更不是。

  富春江诗路上的奇山异水,可以是理想的起点,也可以是理想的终点。高蹈之人于此归隐,逍遥人生。但也有志之士于此出仕,怀抱天下。清代词坛领袖朱彝尊《富春道中》曰:“霸业孙郎,高风严子,毕竟论谁胜。”富阳孙氏父子,便是这典型代表了。

  孙坚、孙策、孙权父子三人起于富春,开创霸业,于乱世中庇佑一方安宁,留下无数故事。

  大家都知道,孙权是一位有着强烈海洋意识的君主,这其实与他生长在富春江边有很大的关系。时《三国志》记载:“泛舟举帆,朝发夕到”“浮船长江,贾作上下。”

  夷州,今人考证为台湾。孙权出使夷州,成为台湾是中国固有领土一部分的有力佐证。且从文献记载来看,东吴时代的航海技术北能至辽东,南能抵“西南大洋洲上”,即今天的马来西亚、菲律宾一带,那么东到日本、琉球、关岛也并非难事了。

  因此,孙吴是依水而勃的,仕与傲,在这片山水中协奏呼应,为富春江这条“千年诗路”平添几许传奇色彩,亦附加了“傲”之内涵。

  同样袭承富春江“傲”之情愫的,自然还有本土文学大豪,同时也是抗日志士的郁达夫,《富春史话》亦为我们详载了他的“傲人事迹”。

  “春江钓徒”,是郁达夫先生20岁在日本留学时为自己起的一个号。这位坦荡荡赤裸裸的富春江畔人,性情各色,如身上挂满着铃铛。

  从小时候去水缸里追逐阳光,到成年后的“沉沦主义”;从卑己自牧,到狷狂傲人;从怫郁自我的“男女牵连”,到忧伤民族的“国际地位”;从“敢于死”,到“怯于生”;从“我意怜君”,到“毁家诗纪”,所有这些,郁达夫统统做过,而且都做得叮当作响,像极了故乡江水的潮起潮落,声息涌动。

  1945年8月29日傍晩,“隐藏”在印尼苏门答腊巴雅小镇的郁达夫(化名赵廉,当地赵豫记酒厂老板),被人叫去门外“议事”,从此人迹无踪。日本军人在无条件投降后半个月,自陷败亡深渊,却没有忘记腾出残肢脏手,暗杀抗日分子郁达夫。

  郁达夫很可能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牺牲的抗日志士,而且几乎是在一种“无日可抗”的背景下,他成了抗日烈士,有点黑色幽默。

  匹夫无罪,怀璧有罪。这个悲剧偏偏发生在郁达夫的身上,与他不能学会“自藏”有关系,也或许他根本从未学过。“人之傲”,大抵才是郁达夫的本性。

  郁达夫在《离乱杂诗》中慷慨陈说生平志向:“一死何难仇未复,百身可赎我奚辞。会当立马扶桑顶,扫穴犁庭再誓师。”这种凛凛人如在的天地英雄气横亘古今,壮大了富春江“千年诗路”的格局。

  “富春江有着深厚的人文内涵,我们不能只从单一角度去解读。”蒋金乐感慨道。

  富春渊薮,且听诗吟。后代富春儿女,可以通过阅读历代诗人咏富春,了解诗歌与富春江的关系,深入体悟春江水的文化源头和内涵。

  《与朱元思书》

  【南朝】吴均

  风烟俱净,天山共色。从流飘荡,任意东西。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,奇山异水,天下独绝。

  水皆缥碧,千丈见底。游鱼细石,直视无碍。急湍甚箭,猛浪若奔。

  夹岸高山,皆生寒树,负势竞上,互相轩邈,争高直指,千百成峰。泉水激石,泠泠作响;好鸟相鸣,嘤嘤成韵。蝉则千转不穷,猿则百叫无绝。鸢飞戾天者,望峰息心;经纶世务者,窥谷忘反。横柯上蔽,在昼犹昏;疏条交映,有时见日。

  《富春渚》

  【南北朝】谢灵运

  宵济渔浦潭,旦及富春郭。

  定山缅云雾,赤亭无淹薄。

  溯流触惊急,临圻阻参错。

  亮乏伯昏分,险过吕梁壑。

  洊至宜便习,兼山贵止托。

  平生协幽期,沦踬困微弱。

  久露干禄请,始果远游诺。

  宿心渐申写,万事俱零落。

  怀抱既昭旷,外物徒龙蠖。

  《留题小隐山书室》

  【北宋】范仲淹

  小径小桃深,红光隐翠阴。

  是非不到耳,名利本无心。

  笋迸饶当户,云归半在林。

  何须听丝竹,山水有清音。

  《新城道中》(二首)

  【北宋】苏轼

  东风知我欲山行,吹断檐间积雨声。

  岭上晴云披絮帽,树头初日挂铜钲。

  野桃含笑竹篱短,溪柳自摇沙水清。

  西崦人家应最乐,煮芹烧笋饷春耕。

  身世悠悠我此行,溪边委辔听溪声。

  散材畏见搜林斧,疲马思闻卷旆钲。

  细雨足时茶户喜,乱山深处长官清。

  人间岐路知多少,试向桑田问耦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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